关于行业协会的“改革陷阱”
—— 在轻工各行业协会领导人落实科学发展观会议上的发言稿
2009.10.15
请大家重温国资委副主任黄淑和关于《深入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全面促进协会各项事业的新发展》的讲话中如下这一段：
坚持市场化、国际化的改革取向，深入推进行业协会改革
我国改革开放30年的实践充分证明，改革是促进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强大驱动力。行业协会是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产物，也要靠深化改革实现进一步发展。今后行业协会改革发展的趋势，主要表现在以下“六个势在必行”：一是从挂靠政府部门走向自主发展势在必行；二是从目前双重负责的管理体制走向今后单一负责的管理体制势在必行;三是从政府部门主导设立走向企业自发设立势在必行；四是从政府官员挂帅走向龙头企业家挂帅势在必行；五是从对会员企业的政府指导型走向会员企业的市场服务型势在必行；六是从政府部门的附属组织走向对市场经济的独立中介组织势在必行。这“六个势在必行”集中到一点，就是行业协会的改革必须始终坚持市场化和国际化的改革取向。
坚持市场化的改革，根本是要走“政会分开”的道路，以服务行业企业为宗旨。“政会分开”既是政府机构深化改革的需要，也是行业协会自身健康发展的需要。随着改革的深化，行业协会要彻底摒弃行政化的传统思维和过度依赖政府的倾向，逐步向“政会分开”的方向发展，最终成为严格依照法律法规和章程独立自主开展活动的市场中介组织。要始终坚持服务行业企业的根本宗旨，研究跟踪行业形势的发展变化，及时发现和反映行业发展中面临的矛盾和问题，及时表达行业企业合理的利益诉求，充当好行业企业的“向导”和“保姆”，通过服务好行业企业获得自身应有的地位，真正体现行业协会作为市场主体的自身价值。
坚持国际化的改革，根本是要按国际规则和国际惯例办事，为行业企业开拓国际市场和取得一定国际话语权积极提供帮助。随着经济全球化的不断深入，企业发展的国际化、资源配置的国际化、市场竞争的国际化趋势越来越强，行业协会的服务对象和服务领域国际化趋势也必然越来越强。这就要求行业协会必须按照国际通行的规则和办法，为企业提供更高层次、更加良好的服务。行业协会要主动与发达国家的行业协会进行对标，汲取他人之长，完善自身不足，加快提高自身的国际化能力和水平。要在国际贸易和国际产业分工中积极为国内企业争取话语权，把支持帮助国内企业开拓新兴国际市场，参与建立国际贸易新秩序作为一项现实而紧迫的任务，抓实抓好。
如果对照《行业协会管理暂行条例（建议稿）》及其起草说明，就会惊人地发现，这二者之间多么不一致、不协调，甚至“背道而驰”！
在“条例说明”中明确：特别将“协助政府实施行业管理”列为行业协会的基本职能──这一“特别”就一下子否定了黄副主任所说的“六个势在必行”今后行业协会改革发展的趋势！改革发展的趋势就是在市场化、国际化环境下市场经济发展的规律，是众多企业家及其行业组织（协会）的基本诉求。协会不是政府部门的附属组织（也叫二政府），成为走向市场经济的独立组织势在必行。“势在必行”就是“趋势如此，必须付诸行动”，而不是说一套，做一套。
我算是个老轻工吧！亲身经历了从轻工业部到轻工联合会、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制度变迁。也许是一种巧合，本人在90年代提出的轻工业“市场化、国际化”发展战略与黄副主任指示的“坚持市场化、国际化的改革取向，深入推进行业协会改革”，至少这“两化”在文字上是一样的，本质上也有不少共同点。例如，在我主持编著的《中国轻工业跨世纪发展战略》一书中，关于轻工业行业管理改革的取向一段中有如下论述：
轻工业行业管理改革的取向必须和加速市场化的进程相一致。市场经济的主体是企业，行业管理的根基在企业，行业协会首先要面向轻工全行业99%以上应该放活的中小企业群体。显然，轻工业行业管理的基点不是“管”，而是“放”，“放”在加速市场化进程中。
中国轻工总会应从目前的“两种职能”的基础上，努力增强“两种实力”（为行业和企业服务的实力和自身的经济实力），最终实现从部门管理向行业管理转变，使各个行业协会真正成为企业自愿参加并组成的自主、自律型行业管理组织，成为名副其实的民间社团法人和市场中介组织。因此，轻工业行业管理的改革取向是：在国家宏观调控和产业政策的引导下，使企业成为真正的市场主体。通过行业协会组织的规划、协调、监督、服务，一方面维护企业之间的平等地位和公平竞争，另一方面促进企业之间的信息传递和技术经济合作。总之，行业管理是一个过程，是在政府不再直接干预企业的前提下，在一个开放、宽松、有序的竞争环境中，行业自我完善和发展的过程。
和以上本人在90年代后期对行业管理的理解相比，《条例》对行业管理的定位似乎回到80年代和90年代初对行业管理的认识。因为明确“协助政府实施行业管理”就决定了是政府对行业实施行政管理的延伸。也就是说政府掌握行政权力，为实施这种权力所构筑的“权力工程”，政府受编制的限制无法“全包”的情况下，不得不“转包”给协会。表面上是“双赢”，实质上违反了市场化改革取向的根本原则，将为我国经济发展付出代价。对行业管理来说，政府行政权力主要体现在项目审批、市场准入、生产许可证发放、强制性认证等，还对各种评比、评审、评定、评估感兴趣。这么多微观行政管制的工作政府干不完协会帮着干吧！于是从市场化改革取向的反方向形成了一个行政管理的网络，深入到行业微观经济的各个角落。在行业协会这一基本职能的基础上制订的“条例”，为这种改革取向的逆行和回归奠定法制基础。
社会学家孙立平有如下论述：在最近这几年的改革中，我们可以注意到一种现象，我把它叫做 “改革陷阱”。“改革陷阱”是指这样一种现象：为了克服某种弊端而出台的一种措施，过一段时间后，弊端死灰复燃，结果是该种弊端和为了克服弊端所采取的措施一起强化原来的弊端。
因此，我建议：
1、按“六个势在必行”重新起草这一《条例》；
2、停止行业协会商会评估工作。
原中国科技大学校长朱清时说了一句“大无畏”的真话：停掉行政主管的高校教学评估！朱校长还说：“我知道很多高校的教学评估，动员各个院系的教授做假材料，让学生也参与。这些青年教师觉得你校长也是道貌岸然的，你们集体作弊，欺骗教育部，欺骗专家组。学生会觉得你们老师也在作弊，还让我们帮着你们作弊，那以后面对这些学生、老师，学校还有什么道德力量要求年轻人不作弊呢？”
以上这些话难道还不能引发我们对评估工作的思考吗？我从1985年担任国家科技奖专业组评委开始，就逐步成了自己本事不大专门评定、评审、评估别人（单位）的“超级大专家”，难道还不知道这“几评”的本质吗？——政府的权力得到了落实，专家们在名利面前成了“工具”！
我的说话有点过激，为缓和气氛，最后以如下一则“笑话”作为本文的结尾。
纪念衡器协会成立25周年有感
在一次闲谈中，有人说杨志海同志的党课讲得很精彩，把联合会与各行业协会之间的关系比喻成“哥们”与“爷们”，幽默而形象地阐明了管理层级中的上层与下层、全局与部分、联合与竞争之间的辩证关系；对协会与政府的关系也作了生动而精辟的论述。我接着戏言：协会宁愿做企业家的“孙子”，不能做政府的“儿子”，更不能做“二鬼子”！基本意是：在过去很多协会是曾遭“二政府”之称诟病的官办“协会”，靠政府施舍的那点“权”与“威”过日子，是没有前途的。行业协会是以企业家为主体的非政府组织，具有自主性、自治性和自律性，其常设办事机构则主要是为企业家服务的团队……我作为衡器行业一个名义上的“老兵”，目睹了这个行业及其协会的成长与发展。衡器协会从成立起很快就自觉自愿地做了衡器制造业界的“孙子”，为企业服务，为行业服务是其工作团队的宗旨，较充分地体现了协会的自主、自治和自律的“三个特性”，为我国衡器制造业的发展做出了有目共睹的贡献。这就是我在纪念衡器协会成立25周年之际最深切的感受，并衷心祝愿她在今后做出更大的贡献，创造和谐与辉煌！
